Indigo/小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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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食,食物链内可拆不逆,注意避雷。

[守望先锋][源藏]was blind, but now I see

*可算写完了不管怎样先发出来,等我缓一阵再来琢磨句子。

*如果有OOC那都是因为我写的太烂了。

*半藏加入守望先锋前提。没什么同居内容的同居前提。

*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by Indigo


01.


源氏在门外又徘徊了一会儿。

按照先前的安排,今天就是半藏搬进来的日子。

他该去接他,却也知道兄长绝不会给自己这样的机会。突如其来的任务打乱了这一切,等源氏跳下飞行舱跑回自己的房间时,一路上那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忐忑的感情统统消失殆尽,他站在门口,忽然不知该怎样推开这扇沉重的门。

他甚至贴上耳朵去听,希望能够借此推测出半藏此刻的行踪,可铁门内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最后源氏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调整好面甲下的表情,房卡扫过识别器发出滴滴的响声,他推开门。


半藏就在离门口不远处站着。

显然他在这里也站了有一阵子了,尽管他正试图做出只是刚巧来到客厅、马上就要离开的样子。

『但愿他没有往门口射音波箭』,一想到自己刚才在门外的小动作说不定已经悉数落入兄长眼里,源氏不由得在心中发出一声哀嚎。


然而回归现实,源氏却连一句问好的话都挤不出来。

将时间的齿轮向前拨二十年,也许他就能悄悄绕到半藏的后面,轻轻拍一下他的肩膀,坦然地做出一个鬼脸对他说“哟!”,然后那个总是皱着眉的人就会有那么一刻难得的放松。也许他会很快又抿起冷淡的嘴唇,也许他会向前伸出手,用力揉一把源氏本就乱糟糟的发心。

甚至也许他还会笑。

可是如今,他们只是在沉默中尴尬地对望着。源氏看见半藏略显冷淡的侧脸,还有那弧度总是不自觉向下抿着的嘴唇,而他们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就如同隔着一道深深的天堑遥不可及。说来奇怪,在兵刃相向于他们彼此变得如此容易的今天,却连像旧日般那样轻松地打个招呼都做不到了。


“你打算一直戴着那玩意儿吗?”

良久,竟是半藏先打破沉默。

他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挑着眼角看了源氏一眼,转身打算离开。后者眼尖地瞄到对方垂在身体旁暗暗捏紧的拳头。

很显然,他的兄长心里也没好过到哪去。

这个人也一定清楚倘若与弟弟同住,少不了面对如今这样尴尬的状况,却还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答应齐格勒博士的请求搬了进来。

只有源氏自己明白,这对半藏而言会是个多么艰难的决定。他的兄长从来不是主动的性子,在他“死后”的漫长岁月里,他、也亲眼见证了半藏是如何被自责画地为牢。也许缺了自己的推动,他很难再从那条名为悔恨的夹缝中逃生。


而现在,半藏做出了一点小小的改变,这点改变看似微不足道,对源氏而言却已足够。

就算也许他的兄长永远也不会主动向自己迈出步子,但那无关紧要。

只要半藏还呆在原地,那么他就可以又一次地,向他走去。


于是源氏连忙摘下面甲,露出真正的脸。

原本是想用来掩饰表情的东西彻底失去了作用,现在,他只想让他再看见自己的笑容。


“我回来了,兄长。”


攀着龙纹的身影闻言怔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见的微微点了一下头。


“欢迎回来,源氏。”


这是第一天。


02.


与齐格勒博士和其他期望他们兄弟关系得到改善的人所期待的相反,住在一起后,源氏与半藏之间并没有太多交流。

任务一个接一个,他们忙着天南海北地拯救世界,有时候隔着一整个太平洋的水,有时候相差一个夜晚的星空。

即便偶尔有了闲暇,与源氏一墙之隔的半藏房间里也依旧悄无声息。

安静得仿佛这个人从来不存在过。


源氏无法得知他们错肩而过的日子里,半藏是如何打发自己的闲暇时光的。

他也同样记不清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跟兄长一起行动。

在他关于兄长的回忆中,留下的都是那个人忙碌的剪影。

半藏太忙了,忙着当一个好少主,一个合格的武者,一个帝国未来的继承人。

源氏无拘无束享受着年少时光里虚幻的自由时,他不是在道场修行,就是跟随父亲外出会客,得了空,也还要学着查看账册管理家事等一应琐事。


源氏犹记得,他跟半藏一同度过的最后的夏夜。那天镇上有盛大的祭典,照例,他在祭典开始前没有觅得半藏的踪影,想来又是被族中事务绊住了脚跟。源氏起初还惦记着,总要给兄长带点什么回去才好,后来跟那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一起,兴致高了,也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等到他轻车熟路蹑手蹑脚翻进自家庭院,夜色已深。借着月光,他望见自己的兄长就独自坐在他们幼时常常一起乘凉的檐廊下,好像盯着眼前被月色映得空明的庭院,又像在望着方才祭典烟花绽放的山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银纱似的月辉给他笼了一层薄雾般的轮廓,那总是绷的很直的脊背也放松了下来,从源氏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露出浴衣外低垂的脖颈,和颈子下一小片光滑的皮肤。源氏疑心,倘若将手覆上去,就会摸到冰凉的月光。那个瞬间,他忽然察觉,一直以来自己似乎误解了很多事。他心中那个严苛又不近人情的兄长,在夜深人静的时刻,也不过是个孤独而疲倦的凡人。

那个夜晚的半藏是极不寻常的。在源氏珍藏记忆碎片的匣子里,最深的一层,永远存着兄长的那个背影。他见过半藏冷淡又高傲的模样,也看过太多他皱眉肃然的神情,由是那月色下昙花一现的脆弱,变得格外动人。他站在不远处的墙下静静望着,仿若窥见了一个秘密般,手足无措了很久。

那一刻,在少年心中,深切感受到了一种虚幻而易逝的美,这一切因其不真实而美丽,又因其短暂而珍贵。而在内心深处,他却暗自盼望着打碎这样的景象。他为窥见了兄长的另一面而心口鼓动不已,却又情愿他恢复那副冷淡的面孔,因为至少平素的半藏,看起来不那么令人难过。


故事的尽头,是源氏手忙脚乱的跑回自己的房间,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翻出了前些年剩下的烟花。说是烟花,也不过是几十支仙女棒而已。他从前为了跟半藏一同参加祭典时留的,后来总因为种种原因不能成行,堆在柜子角落里,渐渐覆了灰。当源氏抱着这叠烟花扔到半藏旁边时,不意外看到自己的兄长嘲讽般惊讶地挑了挑眉。“要我陪你玩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他这样说着,却还是接过了源氏递到手中的烟花。“不,只是补偿而已。”源氏没头没脑应着,挨着他坐下,点燃了另一根。补偿谁,又是补偿什么呢?也许只有源氏自己知道。

彼时的他再清楚不过,此刻在他身边轻轻捏着仙女棒尾巴的那只手,那只从前在道场扣着他的骨节教他如何握刀的手,早已沾满了血腥。他看不见,但能闻到无法洗去的铁锈味。源氏原本以为自己抛下家族强加的责任就可以获得自由,近来才慢慢发觉,倘若不将岛田家从根基摧毁,那从每一道腐朽的木缝里渗透出的黑暗依旧将永远束缚着他,束缚着他的血亲,他亲爱的兄长。

就是在这个夜晚,半藏一闪而逝的面貌令源氏下定了决心。他终将离开这里,但不会是独自一人。他要将半藏从命运赋予的枷锁里解脱出来,拉着他去看笼子外的世界。也许半藏会责备他,也许他根本不会懂,但是没关系,他相信终有一天,他能领会他这样做的全部意义。

烟花燃烧时发出绚丽的白光,源氏看见半藏被照得发亮的脸。他似乎也想起了他们从前亲密无间一同玩耍的日子,抿紧的唇线松动了,连眉眼都变得柔和起来。最后一支燃尽的瞬间,源氏甚至看见他唇边浮现的笑意。白光很快消失了,连同半藏唇角难得的笑意,一切归于静寂,整个庭院仿佛脱离了与世界的联系,漂浮在如水波般的无边月华中。他不记得他们最后聊了些什么,也许根本没人开口,他们就只是这样肩并着肩静静坐了很久,直到他的脸碰上他的肩膀,直到他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翌日源氏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发白的天光刺痛他的眼。等到他再见到半藏时,又是那个完美严苛的少主,似乎那夜的一切都不过是月光下的一场幻觉。

那之后,他们的交集越发少了起来。半藏依旧是很忙的,源氏在外面也有了自己的事要做。一个名为守望先锋的组织私下与他有过接触,源氏渐渐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理想或许有了实现的可能。

很长一段时间里,源氏与半藏的交流仅限于他从外面给半藏带回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上。

他明知这么做会暴露自己又偷溜出去的事实,却还是情愿一次又一次地翻进半藏的房间,把那些他喜欢的小物件堆在他的桌子上。他不在乎半藏是不是有留下那些东西,还是转眼就丢进了垃圾桶,他只是单纯想让他知道,在他们被隔绝的另一个世界,也存在着一些美好的东西。

当他这么做的时候,半藏偶尔会在,多数时间是不在的。但无论他在不在,房间的窗子却像是等待着谁的到来一样,始终静静敞开着。


对了……窗子。

“好了,忍一下,会有一点疼,不过马上就……等等,源氏,你怎么了?是刚换的零件让你感到难受吗?”

“没什么,谢谢你,博士,我感觉很好,只是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须得走了。”

源氏猛地站起身。


十五分钟后,他坐在半藏房间的窗沿上,轻轻跳下身。

此时此刻房间的主人大概在地球另一端守卫着和平,布置简洁的卧室空无一人。

但是果然,那扇窗开着。


03.


半藏他最终还是婉拒了齐格勒博士让他留在病房的好意。在外流浪多年,孤狼早已习惯独自舔舐伤口,如今得到照顾只会让他感到别扭。

他回到房间,潦草吞下几粒药片,腹部的伤口即使上了药依旧隐隐作痛,但他顾不得那么多,径直把自己扔进床里。

不过,那位好心的医生至少说对了一件事:自从搬来与源氏同住以后,过去总是侵扰他的噩梦,终于开始慢慢消失了。沉入一片黑甜之前,他模糊地想。


半藏是在一阵奇异的香味中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惯于厮杀的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做出反应,等他拿起枕边的弓搭箭瞄准时,才发现香味的源头来自床头柜上一束低垂的花朵。

“这是什么?”

半藏大步走到客厅,他觉得自己捏着一束花质问的样子简直滑稽得可笑。

源氏站在玄关,他刚刚接到通知,正准备赶赴下一场战斗。

“风信子。”他瞥了一眼半藏手里蓝色的花朵,言简意赅道。

“这我当然知道!”半藏微微抬高了音调,每次遇上源氏,他似乎就很容易被耗光耐心。

“我是说,为什么?”

源氏怔了一下,接着掀起面甲,露出一丝坦率的笑意。

“没有为什么,在伊利奥斯的集市看到,就想带回来给你看看。”

就像从前一样。


呼叫器适时地响起,又一次打破了蔓延的沉默。没有多余的言语,源氏转身离开,留下半藏站在原地,似乎还在发怔。

伊利奥斯,爱琴海,他当然知道,他去过的次数恐怕与源氏不相上下。

但他是去那里杀人的。

一直以来,他的生活里就只有杀人与被追杀两件事。他有无数个死去的理由,却情愿选择活着。作为一个罪人,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在心灵的无尽悔恨与痛苦中长久活下去,那就是他选择的赎罪的方式(如果还有救赎可言的话)。

离开花村之后,他再也无心留意过这世上的花。


04.


那之后,半藏的床边就时常多出一些东西。

开始时只是花。风信子,九重葛,龙胆,向日葵。紫色,红的,或者像某人曾经的笑容一样灿烂的明黄。

有时候那些刚摘的花还滴着露水,如果源氏回来得很迟,许多就会低垂着头。半藏找来了一个玻璃瓶子学着照料这些无根的植物,渐渐也可以让它们精神饱满地多撑过一些时日。自从源氏死后,他一向对与生命的东西产生联系这件事敬而远之。无论什么,最后终将归为虚无。而每一次经历死亡,都只是让他背上无形的枷锁又重了几分。

慢慢地源氏带回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尽管他们相处时依旧往往以沉默告终,但出现在半藏枕边的小物件却有增无减,与之回应的,那扇窗子总是开着,像是一种从未宣扬过的默契。与过去不同的是,瓶子下不会再压着少年源氏留下的张牙舞爪的字条。

那些手信里有荷鲁斯之眼的护身符,也有佛珠的手串,有粗犷的小木雕,也会有精致的玻璃吊饰。于是半藏就会从中得知,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弟弟又去往了何处,身上披着的究竟是皑皑白雪还是炎炎烈日。偶尔他也会对着这些小东西禁不住猜测,源氏又在哪里,遇见了什么人,经历了怎样的故事。然后像过去那样,把它们一股脑统统收进抽屉。


许多年前,曾经的岛田家少主离开家时,也留下过一个箱子。

里面仔细珍藏的是昔日一只灵雀从窗边衔给他有关另一个世界的一切,同时封印着半藏为数不多的温情的回忆。

它们对当时的他而言太过沉重了,几乎要将他压垮,最后只是上了锁,跟他们共同拥有的时光一起永远留在了岛田家的宅邸。


那是半藏永远也不会让源氏知道的事。


05.


如果没有那次爆炸,也许他们的关系就将再次仅止于此。


就在几分钟前,源氏还拼命保持着清醒。

“兄长,不会有事的。”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试图回握住半藏的手。但他毕竟失去了一半机械的身躯,电路受损让这一切变得无比艰难。

“就睡一会儿。”

源氏低笑一声,听见自己喉咙里受损的回音。

时间仿佛转眼间倒退了许多年,他又是那个顽劣的少年,在想着法子哄总是不高兴的哥哥露出一个笑。

可惜这次他可能做不到了。

开始变得模糊的视野里,源氏望见半藏颤抖的嘴唇,似乎是在不断重复着“不”字。

“不,不要,不……”

半藏死死抓着源氏的手,机械的手指缺少暖意,他几乎产生了会再次失去源氏的错觉。

然而这些已经统统无法再传达进源氏的耳朵,他疲倦地眨了两下眼睛,最后一次轻声安慰。

“一会儿就好。”

他保证。

然后闭上眼睛,垂下手。


最后半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推出治疗室的。

“多谢,你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不,博士,请让我留在这里。”

高傲的剑客第一次用上了恳求的语气。

“这里不是战场,你留在这里对你弟弟没有任何帮助。还是去休息吧,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根本没好到哪去。”

被称作天使的女人上下打量着满脸血污的日本浪人,终于向他展示了医生严厉的一面。

“只是肢体受损造成的短路而已,接上备用义肢就好,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处理这种状况,相信我,很快就能搞定。”

她望着半藏几乎算得上是哀求的眼神,忍不住又放软了口气。


不是第一次……

半藏捏紧了拳头,几分钟前,那里还存着他弟弟金属手指的温度。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在他缺席的那些年里,源氏走过了怎样艰难的路。


06.

源氏醒来时,正撞见半藏倚着墙的侧影。

夜已经深了,病房里黑着灯,空明的月色从窗口投在地板上,也给半藏勾了个柔和的银边。

他的兄长守在他身边,手指躺在他的手心里,目光却盯着窗外,不知在看向何处,亦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一瞬间源氏不由得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只是在那个夏夜里睡着了,这十多年的披星戴月不过黄粱一梦。

仿佛他们依旧年轻,日子正好,未来很长,想要的一切近在咫尺,伸手就能够到。


原本断裂的右臂如今完好如初,他悄悄活动了一下被精密机械操控的手指,并不想惊扰到这难得的宁静。

可一直保持警觉的武士还是迅速转过头来。

“醒了?感觉如何?”

他似乎也刚从一个梦境里醒来,语气仍是淡淡的,双眸却难掩关切与自责。

源氏恍惚追忆起从前自己偶尔从宿醉里醒来,守在身旁的人,也有着这样的眼神。

于是他扯开一抹来自旧日的、安抚的笑容,抬起胳膊为了证明什么一般活动着每根金属的手指。

“已经没事了,我感觉……很好。”

半藏却没有轻易放过他。他垂着眸,好像被源氏身下床单的纹路吸引了似的,避开他的视线,还有他眼睛旁那些刺眼的瘢痕,犹豫不决地问,

“我听博士说……这种事……经常发生?”

“怎么可能!我这么强!”得到的回应是电子音裹挟着的一声不屑的嗤笑,“今天只是判断失误而已,看到兄长在身边下意识就采取行动了,又不是……”

他骤然刹住话头,自知失言,将剩下的话统统咽进肚子里。

『又不是每次都有你在。』

半藏却似乎感应到了他未出口的句子,也迅速地沉默下去。

仿佛听见了他心底从未止息的道歉一般,这沉默很快就被病床上的人打断了。

“不需要道歉,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换做兄长,也一定会选择保护我吧。”


“不,我没有。”

那样诚挚的句子却深深刺痛了半藏的愧怍之心。从一开始,他带给他的就只有伤害罢了。

甚至在源氏起死回生之后,他所赋予他的伤害仍然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一遍又一遍折磨着他的血亲。

他不知源氏经历了怎样难熬的岁月,也无法想象当一个人类发觉失去了大半肢体时心灵该承受多大的痛苦。身边人每一次向他走来,都是在无声提醒着他,他的弟弟变了,变得不再鲜活,被牢牢囚禁在这副金属的躯壳里,丧失了人类能够拥有的幸福。这一切都是他的过错。可是即使这样,他却依旧无法保护他。如今源氏在他面前愈是对这样的异常感到习以为常,他就愈是感到痛苦。而如今,他的弟弟竟然还能如昔日般微笑着望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该如何回应这样沉重的原谅,他不能。


“我以为你恨我。”

沉默良久,半藏低声说。

“我恨过。”

源氏坦然回答。

“但那时……我总以为我对你并没有那么重要。”

“那从不是你一个人的过错,哥哥。”

他挪了挪身体,让自己与半藏挨得更近了一些。

“是我们一起把事情搞砸了。那时我们都只肯相信自己原本相信的东西,也总以为只有那样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说到底,我们都是同样固执,不是吗?”

他伸出手,将半藏拉向自己。金属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半藏鬓边的霜华。

当年高傲冷淡意气风发的少主形象,如今全都沉没在了这副饱经沧桑的面容里。未到不惑之年,两鬓洗不去的风霜与他眼中的痛苦,却分明比他活过的时间更长。

“我们都为此付出了代价。”属于源氏的本音在半藏耳边低低起伏着,“而如今兄长得到的惩罚,已经比你原本该承受的多得多了……”


他又离半藏近了一些,没有藏在头盔下的鼻尖几乎要撞上半藏的脸了,这次后者没有避开。

源氏牵起半藏的手,在他昏迷前甚至昏迷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这只手曾经多么用力地握紧了自己,如同在嘶吼着不愿再次失去弟弟的生命。

半藏骨节分明的手指被机械义肢覆盖着,印在源氏同样是金属的胸膛上,那个包裹着心脏的位置。

“我在这里,我还活着,而且活的很好。在这副机械的身躯下,还有人心在跳动。”

“我是自由的。而你也会是。所以出来吧,哥哥。”

“不需要再这样自我放逐了。我知道折磨自己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但我们共同的错误毁掉了我们的过去,不该再让它也毁灭我们的未来了。”

“还是说,你在怀疑,我不再是你的弟弟了呢……?”


“我没有!”

半藏立刻大声反驳,等到撞上源氏饱满又真挚的眼神时,再次飞速移开了视线。

“我的确曾那样以为,”他的声音弱了下去,“但现在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当然怀疑过。一次又一次,冷冷地,拷问着自己,也审视着那个自称是源氏的家伙。

最初,他否定着源氏作为机械忍者的一切。因为倘若承认了,他就会绝望地意识到,这些年里,在谋杀之外,自己还犯下了多么沉重的罪。后来,即便生活在一起,即便他开始一点点接受如今源氏的模样,又总会在沉静下来的时候,禁不住悄悄怀疑他是否真的活着,那副金属的躯壳下是否存在灵魂,也怀疑着被囚禁在那样的身体里能否获得幸福,是否还流着与自己同样的血。

而当爆炸发生的刹那,当源氏为了保护他将他狠狠压在身下时,他忽然意识到过去自己内心的挣扎是如何滑稽可笑。毫无疑问,被那套发亮的盔甲包裹着的人是谁,他再清楚不过了,可偏偏自欺欺人,不肯真正去看。明明握住自己的掌心的温度,从开始到现在,都只属于一个人。

就是在那个瞬间,半藏突然意识到,源氏是以什么样子活着变得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在,他活着,他决不能失去他第二次。


浪人花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努力掩饰着自己喉头的哽咽,可声线却依旧像浸了水一般,低哑不堪。

他先低低叹了一口气,好像在借由这个动作确认自己活在此时此地一般,然后第一次,主动抬起眼,望进近在咫尺的、源氏的眼睛。

也同样是第一次的,源氏在那双饱含痛苦与绝望的眼瞳中,看见了一丝微茫的、希冀的火光。

“……你真的认为,我做的一切是能够被宽恕的吗?”

源氏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早已落在半藏肩头的双臂,让对方彻底落入一个拥抱。

然后仰起下颌,轻轻吻了吻兄长的眼睛。


“能。”

他贴着他的皮肤低声说。

“只有你自己能。”


皎洁透亮的月光从窗口投进来,静静披在他们身上。

令人惊异的,半藏感到自己仿佛终于又看见了颜色。

世界在这一刻,在他眼中,轰轰烈烈地重建,重新变得鲜活。

他想起许多年前一个他错过祭典的夜晚,他们一同坐在檐廊下,源氏在他怀里睡着了,水一样的月色披在他们肩头,世界静谧无垠,仿佛守护着一个秘密。

在源氏死去之后,他活着,却也只是活着,世界站在悬崖的另一端,所有的美好都与他失去了联系。这些年他独自流浪辗转多地,南方春暖花开,极地冰雪严寒,却再也没有看见过任何风景的颜色。

数千个漫漫长夜里,也再也没有过那晚的月光。


07.

源氏出院的那天,理所当然没人接应。

重新召集的守望先锋人手严重不足,他躺着的时候,自然就轮到半藏天南海北地拯救这个一直据说快要毁灭了却始终没有毁灭的世界。

他回到他们共同的住所,半藏还在地球的另一端,房间空荡荡的,依旧是他们离开前的陈设。

只是客厅的茶几上,平时用来盛放源氏带回来的花束的瓶子里,不知谁已经将干枯的花朵扔掉了。

换过水的玻璃瓶中,一枝早樱开得正好。


源氏俯身,细细打量着来自故乡密密叠叠的花瓣,在面甲下禁不住扯开一抹无人知晓的笑容。

半藏自然不会承认。

但源氏知道,假若有救赎,假若这世间真有救赎可言,也许就是从现在开始了。


有光照进来。


“我回来了,哥哥。”


这是第一天。



=FIN。=




那次爆炸的源氏视角→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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